库勒(一)
阿苏焉勒住马,抬眼眺望永远晦暗的库勒裂谷。
入目是连绵的灰石,天色苍白,群山起伏间吞吐冷雾,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粘稠感。
“想去瞧瞧?”
因库佐加鞭上前,与阿苏焉并肩。
“这里向西可以直达王帐,当年我与你父亲溜出来,最远也便是走到这里啦,”他指了指远处,带着几分坦然“里面是真没去过,听说因为那些温血佬的魔法玩意儿,整个山谷都不大对劲。”
阿苏焉有些意外,他扭头看了自己老师一眼“我还以为您年轻时候……我是说,会与黄金血脉更贴合一些。”
因库佐威胁性挥了挥马鞭,见弟子讪讪一笑,倒也不恼,“天可汗的黄金血脉是自由意志的延申,它渴求你具备很多品质,但里面不包括无谋愚蠢。更何况当时这里五步一关十步一卡,就是最野性难驯的大狼到这里都得乖乖回头,哪像现在,一队商旅,几片金叶子,关口的那几个活桩子把你当老爷服侍。”
“唉,不比当年啦,”微微眯眼的老爷子低头去解水囊,冷风打在这位曾经金帐最好的熬鹰手的鬓角,他几乎睁不开眼。
“小时候牧师告诉我,南面是坦帕斯的畜圈,温和的土地被借予温血佬,替草原人耕作出肥沃与富足。”
阿苏焉没有说话。
他想起可汗,想起可能已经死去的大守护者,想起此行的目的,想起一路不敢与老师交流但返程后不得不面对的心事。
“你和可汗这一代大概是我见过最不像草原人的草原人了。”因库佐擦了擦嘴角,将水囊扎紧。
“走吧,进了城咱们就得和商队分开,找家酒馆,雇几个好手,哼,酒馆,总归是要去酒馆的。”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这个据说一手掀起了王帐最大叛乱的壮汉死前先是发了疯一般朝发现他的士卒喊叫,希望能见可汗,能见黄金血脉最后的代言人一面。
但当可汗真的来了,他反而选择带着一脸冷酷死去。
可汗不曾发一言以对。
只是当战场诸事已定,士兵们清理着尸体与自己,大声吆喝着庆祝自己嚼碎了他人活下来的时候。
可汗独自坐在大帐前,似是想起来什么一般叹了口气,又轻蔑地笑了笑看向远处。
他想:这就是库栴卡因的终末了。
王帐亲自任命的大守护者,王朝铁浮屠的掘墓人,草原最后的白狼血。
我的好安达啊,
自称冷钢一般的汉子竟也会哭吗?
库勒裂谷无声,吞吐着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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