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枪.龙后之影》罗米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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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枪.龙后之影》罗米尔

作者:砷化镓

火苗舔舐着焦黑的树根,方才巨龙的吐息使这四周的空气有些灼热得难以忍受。他最后一次从土地里捡起尚能使用的箭矢,将它们插回箭囊。在他的身后,法师早已为离开这破地方做好了准备。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随着他们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这种味道逐渐转变成了一种腐烂的臭味和灰尘的呛人气息。他坐在浮碟术创造出的悬浮力场上,四周的焦枯的树木飞快地从他们身边掠过,扑面而来的是一阵阵更加刺鼻的气味。

这并不是一种他非常喜欢的旅行方式;但是在长达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中他也早已习惯。远处的城堡逐渐离他们越来越近——说是城堡,其实早已成为一滩由卡拉曼城堡与飞行堡垒坠落的废墟撞击而成的断壁残垣。即便对人类的命运再无顾及,他也不由为这破败的景象而叹惋;尤其因为这也是属于他们其中一名同伴的家园。

骑马在最前的人类在他们临近城门时更是快马加鞭,而他终于也能够从悬浮的力场上跳下,走在卡拉曼早已无法称得上是街道的土地上。他从未见过如此景象——或许他们中唯一对此有过类似经历的只有与他同族的法师。街道上那些熟悉的房屋此刻早已全然无处可寻,只有一地残存的地基和砖瓦昭示着这里曾是那样一座繁华的城市。街道旁仅存的几个人呻吟着,如同在废墟之中飘荡的破布片那样脆弱。但他此刻无暇顾及于此;他们的圣武士早已冲向了城堡的方向。

在一片坍塌的废墟中间,残破的临时指挥所依旧固执地坚挺着。一些尚能行动的士兵依旧在四周忙碌,相比于城市的其他地方甚至显得多了一分井井有条。他们的圣武士站在废墟的中间张望着,似乎在急切地寻找某一个特定的身影。好在,那个身影随后便从两片破碎的帷帐中走了出来。

“元帅!”

圣武士向着那个身影扑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那个仍然身着盔甲,有些蹒跚的女人。

“元帅大人,您回来了。”

文德里并没有将他推开。被女人称作元帅的圣武士和被圣武士称作元帅的女人在临时指挥所的帷帐前拥抱着;两件盔甲碰撞出响亮而清脆的声响,如同宣告一切即将尘埃落定的晨钟。

精灵没有加入这感人的重逢场景;只是看到那个坚强的女人依旧活着后也不由地松了口气。在两名人类交谈的同时他打量起四周;这里的景象不如刚入城时那般触目惊心,但也被毁坏了七七八八。脚下的碎石瓦砾发出吱呀的声响;他低头看去,甚至能依稀辨别此处应当曾是一家不错的酒馆。身后传来圣武士急切的询问声;和刚刚他找寻文德里时的状态却略显不同。

“……已经死了……”“她冲在最前面……”

他没有去听清楚他们在讨论的是谁。印象里他并不记得这位人类朋友有什么令他惦念的女孩。当然,他能够选择去细细地听清那些正在谈论的内容,但此刻精灵的思绪已经无法聚焦。一切的交谈声在他的耳边都化为了窸窣而遥远的回声,如同将整个世界包裹进了浓稠的雾里。而当塞瑞斯似乎是决定前往存放尸体的地方寻找那位什么人时,他没有什么异议。出于对同伴的担忧,或许更是因为他已经隐隐地察觉能够与他们同行的时间不知何时早已进入了飞快的倒计时,他选择了跟随两人。

堆放尸体的地方弥漫着比街道上更加沉重的腐烂气息。三三两两的士兵进出着,搬来一具又一具残破的躯体。他没有太靠近那个地方;自己本也无法一无所知地帮上什么忙。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看到走出仓库后二人的神情时就知道此行一无所获。圣武士颓唐地垂着头,似乎在一瞬间变得疲惫不堪;而身后的诗人则是难得的严肃。他犹豫了一下,想要向诗人问个明白,却见刚刚漫无目的地向外走的圣武士折返回来看向两人;那空洞的眼神令他都吓了一跳。

“我想回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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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温馨的小屋此刻也如任何一幢坐落在卡拉曼的房屋一样坍塌成了一地残骸,只有零星的几点物件的碎片让他们勉强认出这是他们曾共同拜访过的,他们这位人类朋友的家。他在废墟的角落认出了一些散落的碎裂珠宝和脏污破碎的丝绸布面,他们曾一起从巴卡利斯的宅邸将这些精致的贵族物件运送至此。他依旧记得那时他的同伴脸上愉悦而狡黠的笑容;而此刻身后的圣武士如同有着什么预感一般,径直冲向了勉强能够认出曾是床铺的那片废墟,翻出来一张完好得令人惊讶的信纸。

“妮娅。”

听见那个名字时他才终于想起,这一切应当都是有关于那个曾夜袭城堡的码头女孩。他只见过她一面,她的脸和声音在他的印象里全都非常模糊。他唯一知道的是,那是眼前这名曾经的码头小子非常亲密的朋友。

他看着圣武士跪倒在仅剩骨架的床榻边。他的肩膀抖动着,连带他身上的盔甲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的声响。良久,人类对他们两人挥了挥手,却并没有回头。

“你们先走吧。”

不需要更多的提醒,他已经率先默默地退了出去,将那克制的抽泣声留在了身后。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灰尘味,连带整片天空都被尘土染成了灰色。他在废墟的中央停了下来,望向四周。此刻他才惊觉自己早已没有理由再留在这座城市;起初他究竟为什么会留下来呢?仅仅是两个月前的记忆,此刻却已如上一个世界发生的事那样模糊得几近无法辨识。或许是因为他总是不愿离开那些似乎已经决定将他的名字记录下来的故事。比如在卡拉曼,比如在南亚苟斯。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将一只手伸进了斗篷内。当手触到布料上那个略微鼓起的小包时他才放松了下来。他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得知他当时的境况,也不知道这封信到底经过多少辗转才到了他的手里;他希望自己一辈子也不需要知道。

一片阴影自他的头顶洒落,诗人的突然出现令他下意识向身后的箭囊探去,但旋即便缩回了手。他转过身,高大的海精灵正以一种戏谑的笑容看着他。

“不打算请我给你们放典礼术吗?”

他本以为经此一遭自己不会再能被什么东西吓一跳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

诗人的笑容显得愈发狡黠,似乎从他下意识的反驳中更加认定了某个事实。“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不能对诗人这个群体过于放松警惕,只是现在更为确信了。

“不欢迎我的话,至少留个地址吧!过个几十年或许我还能再去看你。”

他能有什么地址?向一个游侠索要他的地址简直像一个笑话。接过诗人递来的纸笔,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南亚苟斯的某片丛林。因此,当他写下唯一那个他认为自己可能会驻足的地点后,他感到诗人的笑容似乎变得更加明显了。

“哦对了,要走的话,找他们要匹马吧。不能让咱们卡拉曼的英雄徒步回家吧!”

他听闻摆了摆手。与之前所经历的种种相比,只是步行回去对他来说简直像一场令人愉悦的春游。

“算啦,他们哪还有马啊。”

他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废墟中的海精灵,紧了紧箭囊的束带后再次挥了挥手,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满目疮痍的卡拉曼。他没有必要再留下来了;这从来不是属于他的城市,他也早已不欠这些人类任何。

“我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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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他第一次踏足索兰尼亚平原。穿过新特伦德的广袤平原与帕兰萨斯山脉,以及那座废弃已久的山隘之后,他终于到达了维新加德。望向山脚下的村落时,他再一次伸手探向斗篷内衬里的那封信。

找到一个没有在刻意隐匿自己行踪的人对于一名像他一样的游侠来说并不困难。也正因此,精灵并没有在那短讯中告诉对方应当去往何处与他见面;他有信心能找到寄信人。

果然,在那封信件提到的小村落中,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对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黑发的木精灵猛地回头,对上了那双许久未见的绿色眼睛。

他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应当如何开口。两个月,这段时间对于人类这样的短生种来说都显得有些过于短暂,更别提像他们这样的精灵。一切似乎都还像原来那样,但一切似乎又都已经改变了。他站在那里,只是那样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

“我收到了你的讯息。”木精灵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从肩头接下一只小鸟。小鸟乖乖地跃进那只手心,歪着头打量着对面的人。“天知道它到底遭了多少罪才找到我……不过好在现在它已经差不多完全恢复了。”

他低头看向那只小鸟,突然感到了一丝愧疚;若不是他的缘故,它也不至于承载那样并不属于它的苦难和期望。但小鸟不知道什么叫责怪。它只是扑闪着翅膀,从德鲁伊的手心飞上了他的肩头,啄食着他的头发。他侧过头看去,它的羽翼看得出来曾受过一些伤,但此刻正在以令人欢喜的速度愈合。他想要为德鲁伊这些天对它的悉心照料而道谢,或是为那条短讯里无法阐明的、自己曾经的不告而别而道歉,一回头却撞上了木精灵含笑的眼睛。

“甚至没有任何想说的吗?”

只是半开玩笑的一句话,但他被这一句话噎了回去。词句似乎就卡在嘴边,但他无法发出任何声响;一路上想好的说辞在此刻被遗忘得干干净净。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允许自己只是继续站在这里了。略显迟疑地,他走上前去,在木精灵略带惊讶的目光中给了后者一个生疏的拥抱。

“我很抱歉当初不告而别。”

他知道这声迟来的道歉已经让动物信使替他传达过了;但他依旧想要亲自讲出这句话。德鲁伊听闻此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接住了那个显得有些僵硬的拥抱。

“我知道你会活着回来找我的。”

胸前触碰到了一个冰凉而坚硬的东西。木精灵低头望去,是那枚他再熟悉不过的徽记,依旧完好地别在他的斗篷上;只是经由一路上的风尘仆仆,它显得比从前暗淡而陈旧了许多,似乎并没有只是在被人当作一件纪念品,而是一个真正的法器在好好地使用着。

“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能用上它。”木精灵挑了挑眉,没头没尾地评价了一句。“话说回来,他们没有人尝试猜测过你属奇斯洛夫?”

听闻此他有些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将头埋进对方的肩膀里。“没有。”

“我从来不需要通过对一名神祇的信仰来证明我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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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故事;只有故去的事件才能被称为故事。在一切真正结束之前,没有人能够知道所发生过的一切将会被记录成一段真正的历史,还是一个小小的注脚,抑或者最终消亡于流逝的时间。而命运每一个细小的震颤,都可能改写抑或实现整篇未尽的预言。

一个信封被一只箭钉在南亚苟斯森林里一棵再普通不过的树上。当精灵如过去一年多的每一天那样轻车熟路地穿梭在这丛林中时,却一眼就发现了这显得格格不入的物件。箭尖入木三分,他不得不从边缘取出信纸,将皱褶的信封与箭矢暂时留在了树上。

那是一封带有索兰尼亚玫瑰骑士团纹章的信。

几乎是在读到这封信的一瞬间,他便知道自己必须再次前往卡拉曼了。个中缘由当然包含着他对昔日同伴与其家园命运的关切与担忧,但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无法对这封信所蕴含的重量视而不见;他知道任何人都无法永远将自己隔离在万千事物所正在承受的故事之外;他曾经做不到,现在更做不到。更何况,寄信人已经找到了自己。

问题在于,他现在并非独自一人。他死死地盯着信上的文字,胸腔处传来熟悉又略显陌生的攥紧感。

不,他不能让奥拉吉尔知道。至少在他弄清楚它究竟象征着什么之前,这封信的存在最好还是被隐瞒为妙。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暖意;一双手从背后绕过腰间环住了他。来人将自己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侧过头去看那封信。

“你这次依旧准备不告而别吗?”

问句的到来几乎没有延迟任何一秒,对方似乎并不需要怀疑这封信的内容和他将要因此离开的事实;他甚至开始思考德鲁伊是否早在他之前就已经读过了这封信。于是他侧过头去,望向肩膀处同样看着他的那双眼睛。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和我一起走。”他听见自己下意识地说;在微顿了一秒后,他又补充道,“我希望这一次你能拥有这样的选择。”

一抹细微的光芒出现在那双含笑的漂亮蓝色眼眸中。“这是邀请吗?”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明白了木精灵的意图,于是从后者的环抱中转过身认真地看向他。“如果你愿意把它当作一份邀请的话。”

“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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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连同旧的一切都曾在历史的注脚处被焚烧殆尽。但新的世界总会生长,如同太阳总将升落那般自然。

正午的太阳在埃斯特维德广袤的平原上洒下满地碎金;沿着敏加河的方向,开阔的水面将阳光反射成一条蜿蜒的光带,携着这一抹来自荒原的明亮注入卡拉曼湾的港口。新生的城市在港口的岸边成长着,在短暂的一年多时间里飞速地自那旧的废墟中破土,焕发生机。港口船只上的帆布在风中猎猎作响,卷起一阵令人欢欣的咸腥气息。严密的城墙护卫着这座城市;守城的士兵顶着这阳光向远处看去,隐隐约约似乎有两个人影正在向城门靠近。

“站住!来访者必须报上姓名登记!”

来人停下了脚步。身着绿色斗篷的那个身影望向门口说话的士兵,然后摘下了自己的兜帽。亮橙色的头发在烈阳下显得更加耀眼。士兵愣了一下,对这人的面孔感到似乎有些熟悉,但并没有能够立刻认出来。

只消这分神的功夫,一个人影匆匆地从城墙上走了下来。“放他过去吧。”长官模样的人对那士兵说道。“上级有令,让…”他停顿了一下,匆匆瞥了一眼沉默地等在门口的精灵。“让一个橙色头发的精灵直接进去。”

“等一下,他不会是……”另一个士兵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但被长官狠狠地瞪了回去;他只好在长官的身后对着第三个士兵耳语。“不是说第二个精灵是女的吗?”

人类似乎总是忘记精灵的听力一向很好这件事。

感受到身旁人已经绷紧的身子,灰色斗篷下的人差点笑了出来。他伸出一只手,象征性地拍了拍橙发精灵的肩膀。后者顿了一秒,回头望向那个黑发的木精灵,然后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他向着那个长官模样的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准备踏入城门。

“等一下。”士兵又叫住了他。小伙子望向他的长官,显得有些迟疑。“那另一位…”

“没事的,也已经有人打过招呼了。”长官冲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这次没有人再阻拦;二人顺利进了城门。刚一进城,身后的德鲁伊就快步跟上了大步走在前面的游侠。“你可从来没说过…”亚维杜尔想起方才的场景忍俊不禁,但看着对方依旧显得有些不忿的神情,最终咽下了后半句话;只是眼底的笑意无法抑制地蔓延。

精灵望着他几秒,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走吧。”他望向阳光下崭新的卡拉曼城堡;城堡耸立的尖顶刚刚好被淹没在了正午的烈阳之下,“我想我们的海精灵朋友一定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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